第13章 起云台
暮鼓响彻京师,千街百坊间笙歌如潮、灯火绚烂。
左凌泉告别汤静煣,驱马回到文德桥南岸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青合郡左家沉淀几代人,别的不说,家底十分殷实,左寒稠的宅邸放在文德桥也是少有的豪宅,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,年关时分挂在飞檐上的红灯笼,此时尚未撤下。
左凌泉把马交给家丁,进入大门绕过影壁,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,结果抬眼就瞧见正厅外的房檐下有个人。
准确来说是吊着个人。
抬眼瞧见此景,左凌泉着实惊了下,还以为三叔家里有人上吊,仔细看去,却又发现不对。
正厅里面亮着灯火,旁边的游廊里站着两个家丁,正厅外的屋檐下,一条麻绳穿过横梁,麻绳下方是个五大绑的贵公子,被吊在半空,生无可恋地摇摇晃晃。
看其习以为常的模样,好像还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吊着了,墙边还靠着根鸡毛掸子。
??
左凌泉对三叔左寒稠有所了解,三个儿子中,老大和老三都踏实本分,在外读书,唯独次子左云亭没出息,整日寻欢作乐流连风月,名声都传回了老家青合郡。
“那个穿白衣裳的娃儿,就是左寒稠的侄子?”
左云亭虽然也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被吊起来打,但看到这个堂弟如此善解人意,知道照顾他这个堂哥的面子,心,不由暖了几分……
——
风尽灯灭,不知不觉到了清晨。
左凌泉从房中走出,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着雪白长袍,脚踏云纹长靴的翩翩公子,把本就满眼垂涎男色的小丫鬟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在起云台选驸马,公主自然要到场,没了公主也开不成朝会,朝廷索性给文武百官都放了一天假。
左凌泉听到破风声,下意识望向街边房舍顶端,却见一名身着书生袍的公子,手持黑鞘长剑疾驰而来,衣随风动、长发飘飘,只需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宽阔长街上,平稳落地说不出的潇洒,引起街边无数喝彩。
左云亭比左凌泉年长,在整个左家排行老五,所以左凌泉还得把其叫五哥。
可想到左凌泉在临河坊,两次用阴招胜之不武,还按着她打屁股,这点仅有的负罪感也消失了。
左云亭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索,稍作酝酿,平淡一笑:
“近日翻阅古籍,学了一门独门功法,正在练功,你想来没见过。”
等露台上的老太监念叨完,各项比试也正式开始,第一项是马术。
而面前被吊起来打的贵公子,除了左云亭好像没别人了。
“……”
“不是修行中人,岂配与你同台相争?你还比不过一个市井武人?”
赛马对马匹优劣的考验,大过骑手的技术,因此不可能比赛马,起云台本就是马球场,今天比的是大丹朝王公贵子都喜欢的娱乐项目‘打马球’,恰巧长公主也喜欢玩这个。
听见左凌泉的名字,李景嗣挑开茶叶的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走下看台的左凌泉:
这种比法,相当于每个人都得面对三十九个对手,还得注意气度仪表,免得让公主殿下嫌弃,难度之大可想而知。
晨曦初露,繁似锦的起云台庄园雾气未散,自高楼上瞧去如坠云海。
“五哥确定自己能下来?”
“不用!”
左寒稠嘱咐了一路,待马车停下后,正衣冠出了车厢。左凌泉跟随身后,尚未走到起云台的入口,忽然一阵齐刷刷的惊呼声:
丫鬟们眼中带着嬉笑,不给左凌泉撵人的机会,便跑到了跟前,手儿很不老实地帮忙梳头穿衣。
“哇!快看……”
我肯定没见过……
李景嗣听见这话,轻声嗤笑:
左凌泉看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书生,就和看小孩儿一样,根本没放在眼里,正想点头,忽然察觉有人在远处盯着他。
左凌泉眨了眨眼睛,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:
面对兄长,左凌泉自是不好露出嘲笑的眼神,缓步走到跟前,抬手一礼:
“五哥?”
“原来如此,是我孤陋寡闻,嗯……要练多久?需不需要我把五哥……”
“……”
房檐下方,被吊在半空的左云亭,看到左凌泉走过来,虽然是初次相逢,但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如似玉的堂弟。
起云台是皇室打马球的地方,周边有看台,中间是球场,已经搭建好了各种设施;看台上达官显贵云集,不少王公贵子已经在台上就坐。
左凌泉皱了皱眉,察觉有些古怪,但此地人多眼杂,出现错觉也正常,他没有放在心上,和左寒稠一起进入了大门……
随着人陆续到齐,正中高楼露台上,年迈的老太监声音洪亮,念着开场词。
谁让你不仁在先,这可是你自找的……
李沧是李景嗣的远房侄孙,距离李景嗣很近,听见长辈们夸其他人相貌,也跟着打量一眼,开口道:
李景嗣手指摩挲着茶杯,转头询问:
“修行中人?”
左凌泉不喜欢别人伺候,但这群小丫头太过热情,推拒几次无果后,便也只能任人鱼肉了。
窗外青竹叶尖挂着晨露,倒印出远方的璀璨黎明。
冷竹眨了眨眼睛,感觉这话半骂半夸,公主还是承认了长得好看嘛……
“穿衣洗漱啦……”
“哦,是我多言,嗯……那凌泉先告辞了,晚安。”
————
左凌泉迅速转头,望向起云台内部的高楼,但高楼上人影来回,并未看到向他这边眺望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