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聿忠望轻轻一笑,继而道:“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,之前在战场上就受了不少重伤,后续几千里逃亡更受尽摧残,不说变成一个废人,终究没有足够的精力操持大事。往后我肯定会帮你,因为你是我们庆聿家的未来,更是我唯一的妹妹。但是你要记住,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个位置,就要将权力牢牢握在手心里,不要给其他任何人窥伺的机会,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亲哥哥。”
听到这番话,庆聿怀瑾一直沉静的面庞上终于浮现一抹怅惘。庆聿忠望认真地说道:“答应我。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,庆聿怀瑾点头道:“好。”
“其实……你不用背负太大的压力,至少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。”
庆聿忠望轻叹一声,缓缓道:“我答应过父王,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你。”
此刻他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伤感。
那一路数千里逃亡,尤其是十万大山中层出不穷的凶险,再加上庆聿恭为了给他创造一线生机因而深陷绝境的身影,成为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悲痛。
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,让曾经身躯魁梧的庆聿忠望枯瘦如柴,如果不是庆聿恭的嘱托让他无法放弃,若非他还想尽到庆聿氏长子的职责,或许他早已离开这个人世。
看着庆聿忠望那抹勉强挤出来的微笑,庆聿怀瑾这大半年来已经封冻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她轻声说道:“兄长,跟我说说平阳之战吧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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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聿忠望不急不缓地讲述着,从他们的父亲接受西路军主帅一职开始,到前半段景军势如破竹直逼平阳城下,再到庆聿恭和萧望之连续三场惊天动地的较量,再到金沙城里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。
最后一幕便是庆聿恭深陷齐军阵中,庆聿忠望在一部分忠心亲卫的保护下逃离战场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然而语调中蕴含的悲伤犹如浓墨一般。
“怀瑾,父王希望你不要太难过,他为你感到骄傲。”
庆聿忠望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穿庆聿怀瑾的心防,但是她没有哭泣没有流泪,或许在宫变之后的那个夜晚,她这一生的眼泪便已流干。
她只是轻声但又坚定地说道:“我不会让他失望。”
庆聿忠望有些费力地抬起手,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,而庆聿怀瑾主动前倾,一如很多年前兄妹二人嬉闹时的默契。
“兄长,你好好歇息,让嫂嫂不必担心,我会安排好所有事情。”
“好,你要照顾好自己,莫要太劳累。”
庆聿怀瑾应下,随即起身向外走去。
来到前宅正厅,她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伤感落寞之色。
厅内除了数名庆聿氏的骨干,还有一个极其谦卑恭敬的中年男人。
庆聿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淡淡道:“王师道,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,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可谓恰如其分。”
中年男人正是曾经燕国察事厅之首王师道,当年王安利用寿宴设下杀局,他是当场唯一逃出生天的幸运儿,后来因为养伤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,最后被庆聿恭打发到庆聿怀瑾手下做事。
经过这么多年的曲折坎坷,王师道早已熄了心中那点可笑的念想,他也明白自己不具备搅动风云的资格,尤其是在景廉人势力的核心区域,他只有一心一意地帮庆聿怀瑾做事,发挥自己在阴诡层面的能力,才能继续安稳地活着。
王师道躬身道:“承蒙殿下仁德,小人才能苟活于世。”
“这件事办得还不错。”
庆聿怀瑾微微颔首,又问道:“人都已经安置妥当了?”
“遵照殿下的旨意,作坊设在西郊宁山北麓,小人从国内各地搜罗到五百余名工匠,其中有一百二十余人擅长火药的制作,余者是根据殿下的要求,找来的擅长各种工艺的匠人。”
王师道依旧佝偻着身躯,继续说道:“按照术不列将军以及那些参加过雷泽之战的将士的描绘,工匠们已经开始研究齐军所用之火枪和火炮。”
“很好。”
庆聿怀瑾迈步向外走去,道:“走吧,随本王去西郊看一看,这些人肩负重任,不可慢待了他们。”
众人齐声应道:“是,殿下。”
片刻过后,千余精骑离开王府,缓行于城内正街。
庆聿怀瑾望着街道两旁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景象,脑海中闪过这大半年来一幕幕铁与血交织的画面。
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幕。
阳光明媚,碧空如洗。
这人间,万物生长,生机盎然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