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有鬼
过目不忘大概是修士最不值得一提的技能。
宁无心曾在百草门修习了一段时日,通晓药理,进入崖山剑宗后又涉猎丹艺,懂得炼丹,如何解决身上的隐患,她最是清楚不过。
将行囊放在浴桶旁的高脚凳上,又移来面盆架。
一切就绪,从匣中取出数根银针,过了一趟烛火,接二连三,既快又准地扎在身体的数道穴位,静待片刻后取出,再转换穴位,如此往复三回。
体内郁结之气以极快速度开始横冲直撞。
挽起衣袖,将左臂置于面盆的上方,银针朝着手臂淤堵且微微涨起的暗青血管一扎。
银针取出的瞬间,一股偏暗红色且有凝结物的淤血顿时涌出,顺着手臂流出。
等淤血恰好没过盆底,银针又扎了几处穴道,淤血顿时止住。
木匣中挑出一丝凝膏,往伤口上一抹,立时了无痕迹。
看着面盆中红的近乎发黑的淤血,空气中有种阴翳恐怖在无声无息地凝聚着。
宁无心其实有不少能够迅速解决身体弱症的方法,她却都没用,反倒用了看似最愚蠢的一种。
这个办法优点是谨慎,弊便是成效极慢,没有半个到一个月的时间,做不到。
可她啊,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
泡了近两刻钟后,宁无心走出耳房。
离开前她已将淤血处理好,不会授人以柄。
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,手段自极多,放个血,去个血腥味味,都不过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。
揣着行囊,宁无心晃悠悠地回到满是药臭味的房间。
药毒淤血虽放出一部分,效果有,却也没快到能让她立时就身体一轻,浑身通泰的程度。
只此前压着脑袋的沉重与抽痛,却隐隐轻缓了一丝,这,便够了。
房间内已亮起烛火,烛光微黄。
……
约戌时七刻,沉稳的脚步声传来,宁无心正誊写诗书的笔墨一顿。
敲门声旋即响起。
宁无心眼睛都没动,柔柔应了声,老木门“嘎吱”被推开。
还没见到陆青山的人,一股凝神的药香便窜入鼻尖——
下一刻,汤药的苦味就与药香味冲混在了一块。
宁无心早已习惯,只娇憨皱了皱鼻子,表示不满。
宁老婆子开药铺,又时时出诊,宁家也算小富,是以到长生镇的第二年便请了西席,每日学一个时辰,她也算颇具天赋,习了几年,女子又无需科考,便也算出师了。
“生病”之余,习字看书就成了她的喜好。
陆青山先是将汤婆子放进被窝,后将已燃尽的香炉换成新的。
见着宁无心停了笔,这才将汤药端到了她面前,看着她一口饮尽,颇具秀气的小脸因苦涩而微微扭曲的俏皮,一如往昔般亲昵,汉子敦厚的笑了,示意她赶快吃口甜果化化汤药的苦涩。
旋即,看了眼稍有进境的一副小字,陆青山夸赞宁无心两句,又让她早些歇息,莫要累坏了身体,便端着香炉,药碗离开。
待老木门落锁,宁无心那张满是笑意的秀气面庞顿时一僵——笑容凝固在脸上,诡异至极。
收好笔墨纸砚,宁无心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